但为何还要坚持不懈抓粮食安全工作呢？中国农业科学院北京畜牧兽医研究所研究员、国家牧草产业技术体系苜蓿品种改良岗位科学家杨青川认为，保障粮食安全的压力不仅在于口粮安全，还在于保障饲料粮安全。
饲料粮安全关乎国家粮食安全
随着广大居民消费水平不断提高，人们对于饮食的需求从“吃得上、吃得饱”向“吃得精、吃得好”转变。对肉蛋奶的需求持续增加，导致了对饲料粮的刚性需求和缺口持续增大。
2023年，我国进口粮食1.62亿吨，主要是大豆、玉米。“这些进口粮食主要是用于饲料粮消费。”杨青川介绍，进口大豆一方面满足食用植物油消费的需求，另一方面满足畜禽养殖饲用豆粕的需求。此外，饲料消费是玉米消费的主力军，占玉米总消费的60%以上。
以生猪为例，通常来说一头长到250斤左右出栏的肥猪至少需要650斤饲料喂养。若按一斤饲料用0.6斤玉米和0.2斤豆粕计算，一头猪养到出栏就要消耗掉390斤玉米和130斤豆粕。2023年，我国生猪出栏量7.27亿头，共消耗1.42亿吨玉米和4723万吨豆粕。因此，专家认为，增加优质饲草供应、降低畜牧业对玉米等粮食的消耗和对进口豆粕等的依赖，可以更好地保障我国粮食安全。
统计数据显示，1978~2022年，我国人均粮食消费量从196公斤下降到137公斤，减少了30%；而人均肉类消费量从8.5公斤增加到47公斤，增加了4.5倍。随着居民膳食持续升级，未来，我国将大幅增加动物性食品和油脂类需求，主食需求明显下降，肉类食用需求总量或将突破1亿吨。
当前，优质饲草料供应不足是草食畜牧业发展的瓶颈。因此，增加优质饲草供应可有效缓解粮食安全压力。有研究表明，适时收获的植物全株，其营养物质比籽实多3~5倍。优质牧草苜蓿粗蛋白质含量为18%~20%，而小麦蛋白质含量为12%，大米蛋白质含量为8%。此外，同样的水土资源，如果生产优质饲草，可收获能量比谷物多3~5倍，蛋白质比谷物多4~8倍。所以，用部分一般耕地种植全株青贮玉米、苜蓿、饲用燕麦等饲草作物，不但可以提供给牛羊等反刍家畜优质饲草，提高牛羊生产性能和养殖效率，还可以减少牛羊养殖过程中玉米和豆粕等精饲料用量。而每增加1公斤优质饲草可以减少1.2公斤的精饲料，也起到了“以草代料”的效果。
据农业农村部监测数据，将玉米籽粒和秸秆一起全株饲用后，不仅玉米籽粒没有损失，反而提高了秸秆利用率，又减少豆粕用量，相当于增加了额外的能量和蛋白质供应，这样1亩地就可以发挥出1.3亩左右的效应；优质高产苜蓿按目前平均单产514公斤的水平，每亩地提供的蛋白质为90~100公斤，就相当于2亩地产出的大豆所能提供的蛋白质。
目前，我国正在大力推动粮改饲等项目实施，用于增加优质饲草供应。2023年，完成粮改饲面积2325万亩，收储优质饲草约6850万吨，带动减少牛羊精饲料消耗近1300万吨。
优质饲草助推草食畜牧业发展
“饲草是牛羊等草食家畜的主要饲料来源，特别是其中富含的粗纤维，是牛羊等反刍动物的必需营养需要，同时也是粮食或其他饲料无法替代的。”杨青川说。
苜蓿等优质饲草的蛋白质含量高，它们含有的植物粗蛋白易于动物吸收和利用，还含有多种氨基酸，可有效促进家畜快速生长发育。同时，优质饲草还富含维生素、矿物质等营养物质，有助于提高动物的抗病能力和肉蛋奶等产品的品质和产量。
但是，当前我国牛羊饲草料中优质饲草占比仅为25%，比理想结构低15个百分点，供需缺口超4000万吨。“我们希望能有更多的养殖户重视饲草质量，不仅因为饲草好坏关系着动物的健康，更因为种植优质饲草能有效降低养殖成本。”杨青川表示。
许多实验表明，如果饲草的质量过低，无论补充多少精饲料，牛的产奶量都呈下降趋势。数据显示，在精饲料占日粮20%不变的情况下，用优质饲草代替低质的饲草和秸秆，牛奶日产量可从23.5公斤提高到36.2公斤。也就是说，用3公斤苜蓿青干草替代1.5公斤精饲料补充料，可以提高奶牛产奶量、乳品质，还增加了养殖户的收益。
当然，除了牛羊养殖，生猪等畜禽养殖也正在研究试验饲草料的使用，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贵州喀斯特地区的一家猪场通过饲喂紫花苜蓿、鸭茅、多年生黑麦草等饲草，平均每头猪每天节约精饲料费0.5元左右。苜蓿等叶蛋白提取物的粗蛋白含量在50%~65%，可以实现替代豆粕和鱼粉。研究表明，用苜蓿叶蛋白替代61~105日龄猪日粮中80%的动物性蛋白质，对猪的生长没有影响。
饲草料作为牛羊养殖场重要的经济成本投入，占整个养殖成本的70%以上。若养殖户利用闲田或边际土地种植优质饲草，则可以降低养殖成本，提高牛羊养殖业的经济效益，从而实现降本增效。此外，通过种养循环，在种植饲草时利用养殖过程中产生的大量粪便和废弃物作为有机肥料，不仅提高了土壤肥力，促进饲草作物的生长，还助力推动畜牧业的可持续发展。
种草还能改良土地
“种几年苜蓿，收几年好庄稼。”这句农谚清楚地说明了苜蓿对土壤改良的作用。
“在黄淮海地区盐碱地种草经济效益高于种粮。”有着30多年盐碱地苜蓿种植研究经验的杨青川肯定地说。他们团队研究结果显示，在黄淮海地区轻中度盐碱地上种植苜蓿5年后，耕层土壤含盐量降低60%以上，土壤有机质、速效氮含量分别提高16.5%和45.7%，土壤全氮、碱解氮含量平均提高40%以上，土壤物理及生物性状显著改善，地力可提高1~2个等级。
在河北省黄骅市林江农场，旱碱麦常年单产220公斤/亩左右，夏玉米400公斤/亩左右，盐碱地小麦、玉米两季的净利润只有150元/亩左右。而研究团队在示范田采用“苜蓿—旱碱麦—夏玉米‘5+2’轮作模式”，实现了中度盐碱地雨养旱作苜蓿干草800~1000公斤/亩，亩均纯收益1000元左右。苜蓿种植5年后轮作旱碱麦、夏玉米单产提高40%~50%。该模式单位面积总纯收益较常规的“旱碱麦—夏玉米轮作模式”和“苜蓿连作模式”分别提高96.4%和40.9%左右，可实现6年轮作周期内亩均纯收入超千元。
有关研究表明，一般草田轮作3~5年的周期，种植苜蓿等豆科饲草可以使土壤有机质含量提高20%左右，每公顷固氮增加100~150公斤，减少化肥使用量1/3以上，节水10%~15%，减少水土流失70%~80%，粮食产量提高10%~18%。若30%耕地实施粮草轮作、间作或套种，可增加粮食产量258亿公斤，相当于增加0.81亿亩耕地，还可以收获大量优质饲草。
在盐碱地等边际土地上种植苜蓿等饲草，不仅增加优质饲草供应，还能改良地力，增加耕地资源储备。而耕地复种，既倒茬养地，又增产增效，实现“藏粮于地”。
